担柑担去,存担柑担(敢呾)

【引言】我在《潮汕话,好恶学》一文中谈到:喉塞音韵母的发音是潮汕话语音的一个难点。此文通过一句俏皮话介绍第二个难点——鼻化韵母的发音。鼻化成分的发音方法,是在主要元音发音时让气流通过口腔的同时也通过鼻腔,就像你感冒后鼻子半通不通时说话发音的效果。

网络上有一道潮语六级考试的难题。这道题是这样的:
潮汕话有句谐音的俏皮话,叫做:“担柑担去,存担柑担。” 请问怎么读。
我让自己的女儿和女婿试一试,结果都读不好,因为ta 们根本不知道有这句俏皮话的存在。倒是像我一样上了年纪的几位朋友,还能知道这句俏皮话,并说好它。
这句俏皮话的表层意思是:一担子的柑橘被挑走了,剩下来的只是一副装柑橘的空担子。深层意思落在最后俩字——柑担,谐音“敢呾”,意思是“敢说”,讽刺人脸皮厚,敢说胡要。类似的成语有“敢食敢呾”,如说:
“个物敢食敢呾,唔畏(muin3)小礼(那家伙什么话也敢说,一点儿都不害臊)!”
或云:“你敢呾就赢(你就是不害臊,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理解这句俏皮话中的难点有二:
其一,是多音词的辨析。这句话中有四个“担”字,或者说,“担”字出现了四次:第一个和第三个“担”字是量词,一担子的意思,潮汕话念dan3(胆3),普通话念dàn;第二个“担” 字是动词,挑走的意思,潮汕话念dan1(胆1),普通话念dān;第四个“担”字是名词,空担子的意思,潮汕话念dan3(胆3),普通话念dàn。
其二,是读音的难发。“担”字属于《广韵》的“谈” 韵字,白读音韵母为[an]([a]的鼻化韵)。但文读音是完整的[am],也即是闭口韵尾[-m]。除了澄海、潮安(庵埠沿潮汕铁路线至枫溪)等一些地方失去闭口韵尾之外,大部分地方都保留了闭口韵尾[-m],读鼻化韵母[an]是闭口韵尾[-m]的弱化,只剩下鼻化成分了。以前的广东省教育行政部门颁布的《潮州话拼音方案》用[-n]来表示鼻化成分,因为在潮汕话的主流地区,基本没有这个[-n]韵尾(潮安的凤凰山区、南澳的云澳镇和一些靠近客家地区的地方有[-n]韵尾)。
韵母的鼻化成分对于潮汕本地人来说,易如反掌,张嘴就来,但对于外地人来说,较难学好。上次我在《潮汕话,好恶学》中谈到:喉塞音韵母的发音是潮汕话语音的一个难点。这个鼻化韵母的发音,算是第二个难点。鼻化成分的发音方法,就是在主要元音发音时,让气流通过口腔的同时也通过鼻腔,就像你感冒后鼻子半通不通时说话发音的效果。
潮汕话有几个常用的鼻化韵母,与纯粹的口元音对比起来,外地的朋友可以练习着发音:
[a](阿)——[an](揞):揞冞[an1 min1] 橄榄[gan1 nan2] 芥蓝[kah4 nan5]
[ia](爷)——[ian](营):营老爷[ian5 lao6 ia5] 宽行[kuan1 gian5] 三成[san1 sian5]
[ua](娃)——[uan](鞍):潮汕[diê5 suan1] 山泉[suan1 zuan5 ] 生产[sên1 suan2]
[i](衣)——[in](圆)半圆[buan3 in5] 无钱[bho5 zin5] 海鲜[hai2 cin1]
[iê](腰)——[iên](鸯)成样[zian5 iên7] 陈三五娘[dang5 san1ngou6 niên5] 张样做相[diên1iên7 zo3 siên5]
回过头来,我们再谈谈潮汕话口语里的高频词——“呾” [dan3]。
“呾” 的本字至今尚未确定。粤方言、客家方言和闽方言里表示说话的词大部分地区都用“讲”,潮汕话却用“呾”,比较特殊。用语音对应规律推测,它的文读应该是[dam3],与这个音节最接近、词义也相近的字是 “谈话” 的 “谈” 字。词义上没有问题,语音上也可通,同是“炎”做声旁的“淡”字潮音就读[dan6](胆6)。“谈”文读[tam]、白读[dan],符合文白异读对应规律。“谈”是古代的“定” 母字,属于浊声母字,浊声母字在潮汕话中有读送气的[t-],也有读不送气的[d-]的,声母也没有问题。唯一不太有把握的就是声调:“谈”是阳平调,表示说话的“dan3”是阴去调。
不过,不管“dan3”的本字是不是“谈”,今天我们都不会再用使用它了,因为群众已经创造出了一个在老百姓中用开了的方言字——呾!
今日呾有呾无,就呾到只块(今天胡侃瞎扯,就说到这儿吧)。外地的朋友:“你敢敢呾,呾加了就会呾(勇敢地说,说多了自然就会说了)。”

【注】本文柑橘照片来自百度百科和天猫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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