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将为何不能得以善终 ——《周亚夫军细柳》的另一种解读

初中教材新增了一篇《周亚夫军细柳》,课文前的阅读提示如是说:
选自《史记》的这篇课文,主要记叙汉文帝到周亚夫的细柳营慰问军士的事。周亚夫没有迎接天子,最后才露面,且只说了一句话。然而,汉文帝出军门后不由得说“此真将军矣”,赞赏有加。这位将军到底是怎样的人呢?阅读课文,相信你也会深深地被他折服。
我带着初读者的景仰,认真地品读了课文,发现这是编者在误导读者。
了解周亚夫的一生,你会发现他与年羹尧命运惊人的相似:
最初都为天子所倚重,是天子定乾坤的肱骨之臣:周亚夫平定了七国之乱,年羹尧平定了青海罗卜藏丹津叛乱;而后,又都平步青云:周亚夫先后担任了太尉、丞相。
年羹尧更是集熙正的万千于一身:
任抚远大将军,先后封为了三等公、二等公、一等公,此外,再赏给一子爵,由其子年斌承袭;其父年遐龄则被封为一等公,外加太傅衔。此时的年羹尧威镇西北,又可参与云南政务,成为雍正在外省的主要心腹大臣。
雍正二年(1724年)十月,年羹尧入京觐见,获赐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及金币等非常之物。
年羹尧的手腕、臂膀有疾及妻子得病,雍正都再三垂询,赐送药品。对年父亲遐龄在京情况,年羹尧之妹年贵妃以及她所生的皇子福惠的身体状况,雍正也时常以手谕告知。至于奇宝珍玩、珍馐美味的赏赐更是时时而至。一次赐给年羹尧荔枝,为保证鲜美,雍正令驿站六天内从京师送到西安,这种赏赐可与唐明皇向杨贵妃送荔枝相比了。
他们的结局又都很惨:
周亚夫先因反对废太子得罪景帝,又因反对皇后的兄长封侯得罪了窦太后和皇后,再后来匈奴将军唯许卢等五人归顺汉朝,景帝非常高兴,想封他们为侯,以鼓励其它匈奴人也归顺汉朝,但周亚夫又反对说:“如果把这些背叛国家的人封侯,那以后我们如何处罚那些不守节的大臣呢?”景帝听了很不高兴:“丞相的话迂腐不可用!”然后将那五人都封了侯。周亚夫失落地托病辞职。景帝批准了他的要求。
最后以周亚夫的殉葬品违制判了他一个谋反罪。最搞笑的就是那审问:
廷尉问周亚夫:“君侯为什么要谋反啊?”
周亚夫答道:“儿子买的都是丧葬品,怎么说是谋反呢?”
廷尉讽刺道:“你就是不在地上谋反,恐怕也要到地下谋反吧!”
周亚夫受此屈辱,无法忍受,开始差官召他入朝时就要自杀,被夫人阻拦,这次又受羞辱,更是难以忍受,于是闭食抗议,五天后,吐血身亡。
年羹尧呢?先被贬为杭州将军,后一贬再贬,贬成连品都没有的城门官。最后皇帝开恩,赐其狱中自裁。其父年遐龄及兄年希尧夺官,免其罪;斩其子年富;诸子年十五以上皆戍极边。幕客邹鲁、汪景祺先后皆坐斩,亲属给披甲为奴。第二年,雍正帝赦免了年羹尧诸子,交年遐龄管束。
着实令人唏嘘啊!
要知道年羹尧曾被熙正视为“恩人”,熙正也知道这样说有失至尊的体统,但还是情不自禁地说了。为了把年羹尧的评价传之久远:不但朕心倚眷嘉奖,朕世世子孙及天下臣民当共倾心感悦。若稍有负心,便非朕之子孙也;稍有异心,便非我朝臣民也。周亚夫是文帝给景帝指定的重臣,如果没周刘启的江山早就易主了。
但他们的命运为何有如此大的落差呢?要知道他们所事的皆是明主啊!我们能不能从他们自身的做为找到一些原因呢?
我看过电视剧《熙正王朝》,年羹尧的失宠继而遭祸是以雍正二年(1724年)十月第二次进京陛见为导火线的。在边疆时,蒙古王公和额驸阿宝见到年羹尧必须跪拜。在赴京途中,他令直隶总督李维钧、陕西巡抚范时捷等跪道迎送。到京时,黄缰紫骝,郊迎的王公以下官员跪接,年羹尧安然坐在马上行过,看都不看一眼。王公大臣下马向他问候,他也只是点点头而已。更有甚者,他在雍正面前,态度竟也十分骄横,“无人臣礼”。还有一点熙正最不能忍受:天子看天太热,让将士卸甲凉快凉快。没想到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命令,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年羹尧一下令他们就卸了。
回到《周亚夫军细柳》来,这些情节何其相似:周亚夫不下令,天子来了,他的下属也敢不开门,不仅天子先驱吃了闭门羹,即使天子亲自来了,“又不得入”。请注意这个“又”字。天子不得使使持节诏将军,再请注意此时周亚夫此时的处置:“乃传言开壁门”,他自己呢?稳坐中军帐。天子被放行了,但还必须还得执行“军中不得驱驰”的命令,“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周亚夫之“乃”是“于是”,有了诏令,就执行吧;天子之“乃”呢?他的地盘他做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乃”非彼“乃”。周亚夫不仅不迎接,天子至营,见了天子他也只持兵揖。还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介胄之士不拜。他这胆实在太肥了,不仅敢包天,简直是想逆天。
在霸上、棘门都受到礼遇的天子,到了你这儿,不得不遣使,不得不执行命令,心情能好?所以才有了“改容”一说,容没改之前是什么表情?你说我这是妄加揣测,那么,君臣好不容易见面了,为何没有把酒言欢?仅仅是“成礼而去”,走走过场、完成仪式罢了。心情不好啊!天子对他的慰问是“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为什么不当面表扬要使人传话?天子是不是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火气了?“既出军门,群臣皆惊”,如此君臣怎不让人吃惊?文帝比宰相级别高,肚量更大些,不仅能撑船,甚至可以驶航母。“此真将军矣”,这是表扬,但表扬背后是不是还有些别的意味呢?尽管天子还陈述了表扬的理由: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但这是不是一种掩饰呢?你可能会说:如果他不欣赏此人,为何要将其指定给文帝呢?请注意他那话“以后关键时刻可以用周亚夫,他是可以放心使用的将军。”中的“关键时刻”,不得已而用之啊!“可以放心使用”,但还是被杀了。
足见,周亚夫、年羹尧虽良将,不,只能算是悍将,但绝非良臣,完全不把上司放在眼里,岂能善终?你看卫青建立了那么大的功勋在天子面前依然不敢有半点造次,连下个棋都不敢赢皇帝的。《熙正王朝》有相同的情节:与天子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十三爷,但皇帝面前不敢称兄道弟,甚至也不敢赢他的棋。这个道理很简单:你敢过你上司的牌吗?除非你明天不想来上班了。卫青不仅如此,他对将士也爱护有恩,对同僚也大度有礼,所以,他位极人臣不立私威而终得善终。
此时,再来反观编者的引导,浅尝辄止,不深究,不牵涉,只看到周亚夫治军有方,完全无视周亚夫危在旦夕,引人误入歧途啊!
说两个小故事:
“元帝正会,引王丞相登御床,王公固辞,中宗引之弥苦。王公曰:“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何以瞻仰?”
——《世说新语·宠礼第二十二》
再来看看刘启如何收拾周亚夫:
景帝居禁中,召条侯,赐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櫡。条侯心不平,顾谓尚席取櫡。景帝视而笑曰:“此不足君所乎?”条侯免冠谢。上起,条侯因趋出。景帝以目送之,曰:“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节选自《史记?绛侯周勃世家》
试问在七国之乱时,他敢如此对待周亚夫吗?此一时,彼一时,周亚夫之祸早在细柳就已经酿下了。
虽然,我们不必如此阿谀奉承,但也不能恃才放旷、居功自傲、恃宠而骄,否则,轻则弃用,重则人头落地。周亚夫、杨修、年羹尧就是前车之鉴。他们正在不远处等着你呢!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