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蓬/祁连山中驯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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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祁连雅丹地貌
编者按:日前,陕西作家王蓬历时三十年寻叩古道, 完成《从长安到罗马》《从长安到拉萨》《从长安到川滇》丝路系列作品,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三部六本力作,共1644页, 182万字。这套丝路系列作品是陕西省委宣传部推出的重大文化精品项目。一经出版便被新华社、人民网、华夏经纬网、文化艺术网、中国图书网、陕西传媒网、中国甘肃网等多家媒体重头推出,仅新华网浏览量近50万。《中华读书报》也刊发书评,引发读者广泛关注,为让读者感受到三条历史悠久的古道百科全书式的独特景观,欣赏到古道沿途引人入胜的风俗长卷,和“一带一路”新丝路日新月异的壮阔变迁。浅海文苑将以每周一篇刊出,以飨读者。
祁连山中驯鹿人
文|王蓬

广袤延绵的祁连山有高耸的雪峰,茂密的森林,无数的山岭和溪流,不仅为骏马牛羊提供了辽阔优质的草原,也是多种野生动物繁衍生息的乐土。几乎在并不遥远的年代,祁连山还几乎随处可见黑熊、野猪、香獐、狍子、黄羊、青羊、盘羊、豹子、野牛、野驴、雪鸡、蓝马鸡,凶狠的狼群和盘旋的苍鹰。这里存在着一个纷纭热闹的动物世界,弱肉强食是自然规律,也是自然界生物链条。那时,在祁连山中游牧的藏族、裕固族、蒙古族、哈萨克族,凡是男人,差不多都是优秀的猎手,一边游牧一边狩猎,是祖先传下的生存方式。他们自制弓箭和火枪、土枪等,只要外出,除骏马之外就是狩猎的武器。冬天大雪覆盖了山岭,是狩猎的最好时机,因为任何野兽都会在雪地留下踪迹,猎手不会扑空,遇到毛皮蓬松,拖着美丽长尾的狐狸,优秀的猎手讲究枪子从眼睛射进,免得损伤毛皮,因为他一直想着一顶狐狸皮帽子。当然狼皮也可以替代。当雪地上留着大型动物的踪迹,比如黑熊,常有四五百斤,蛮勇咆哮,几条猎狗也奈何不了,那就需要十几个猎手合围,那是在祁连山流传了几百年的古老的谋生手段,有一整套猎手们共同遵守的游戏规则。一旦发现情况,猎手们各司其责,根据地形,勇敢的猎手负责撵“后掌”即潜伏在野兽的背后,用吹牛角或呐喊来惊动它,把它赶往埋伏圈中,四周则有猎手执枪守候,野兽最有可能逃跑的山垭埋伏着最优秀的猎手,他必须胆大心细,要等黑熊跑到三五丈的面前,已经清楚看见黑熊拼命夺路的怒容,胆小鬼会被这暴怒的野物吓死,这真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咔嘣”一声,猎手先是踩断预先放置脚下的树木枯枝,这突然的声响会惊得黑熊停止奔跑,站立起来眺望,这就把胸前的一片白毛暴露出来,那正是挨着心脏的护心毛。“咔嘣”就在这一刹那,惊天动地的一响,是真正的枪响,几乎百分之百,黑熊被击中要害,陡然倒地,滚下山坡。
2-祁连山中牧人
“滚了”第一个看见的猎手大声呼喊,报告着胜利。“滚了”“滚了”所有的猎手都全接着传递信息,一时间群山回响,经久不绝。当然,这一幕绝不发生在春天,那是各种母兽生崽崽的时节,这时狩猎会受到山神的严惩。狩猎这种古老的谋生手段其实也给祖辈生活在祁连山中的百姓带来许多娱乐性质的欢乐,可惜的是,这些古老的游戏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先是游牧人口增加,牛羊也就增加,森林减少,野兽也越来越少。猎手出门,几天连兔子都见不着影子,挂在墙上的猎枪生了锈,年青一代都外出打工,连枪望也不望一眼。政府也开始禁猎。这就意味着这种古老谋生手段随着禁止而消失。这些是属于祁连山腹地的故事。至于人类开发较早,濒临河西走廊的祁连山北麓,延续的是另一种故事。

祁连山北麓,在苍凉的戈壁瀚海间自古便繁衍生息着西部特有的野生动物,野马、野驴、野骆驼、滩黄羊、藏羚羊等珍稀动物。祁连山的野马早在汉时,便有史书记载,曾有人捕获驯养后献给汉武帝。有学者考证汉时在渥洼水边捕获野马处即今日敦煌月牙泉。与新疆普氏野马一样是世界上仅存的惟一的种群,在研究马的起源与演化上很有价值。
3-祁连山骏马
野骆驼、野驴也都是祁连山北麓特有的大型野生动物,由于数量少,追捕不易,也曾有祁连山牧民捕捉幼崽驯养并与家养骆驼、驴杂交成功的事例。但都比较少见,驯养较为成功的要数祁连山特有的白唇鹿和梅花鹿。
梅花鹿在东北山林,秦岭山区,蒙古草原都有生长,祁连山却是白唇鹿的惟一故乡。白唇鹿体形较梅花鹿大,与蒙古马鹿相似,成年鹿有三四百斤,尾短,耳长而形尖,蹄大宽短。因嘴唇四周为白色且非常明显,故名。白唇鹿仅雄性有角,角型发达,多至四、五叉,还有六、七叉的,十分雄健漂亮。鹿毛色常随山色转换,春夏暗褐,与草色近似,秋冬则变黄,当地群众也称为黄鹿。
鹿喜群体生存,少则七八只老幼成群,多至十几只成群。鹿有极高的经济价值,鹿茸为名贵中药,再是血、胎、筋、骨均可入药,毛皮柔韧,为制帽、靴、衣的上等皮革,肉可烹为佳肴,可谓通体皆宝。早年猎手滥捕滥杀,造成祁连山白唇鹿、梅花鹿种群锐减。近几十年禁捕禁猎,鹿的种群数量有明显回升。尤其祁连山北麓肃南裕固族自治县采取人工驯化野鹿、人工放牧饲养,获得极大成功,为保护珍稀野生动物,合理开发利用,探索了新的途径。
4-冬季是捕养训鹿的最好季节

我多次河西之行,一直想去肃南看鹿,直到2004年盛夏才了却愿望。裕固族姑娘小安,为我当向导。安姓为裕固族大姓,小安的祖上曾为裕固族一支部落的头人,至今小安的父亲还在祁连山腹地放牧,而且是位驯鹿能手,也是最早养鹿的人家。,这得益于她家牧场的位置,海拔最高且是在青海甘肃两省交界,距家不远就是祁连山主峰分水岭,翻越过去就是青海省的属地。站在自己院落就能看见终年不化、白的耀眼的雪峰,家中火塘也终年不熄。虽居深山,小安父亲读过书很能干也开化,最早购小型水力发电机,利用溪水发电,最早购电视机,在屋顶安装接受器,还用上了液化燃气灶,这一带许多新鲜事都是小安父亲带头。
裕固人早年也有人养鹿,是偶然碰上受伤或失踪的幼鹿带回随羊羔长大,并不刻意驯养。大多还是猎手们显示剽悍和枪法的狩猎物,能猎得多叉雄鹿的猎手常被人羡慕并受到尊敬。猎手也煮大块鹿肉与邻里分享做为回报,完了还要把鹿角悬挂于墙壁炫耀。
5-祁連山黄鹿
驯养野鹿绝不是件简单事情。鹿虽然不像虎豹那么凶猛,但凡能在严酷的高山密林中生存的动物,也就具备战胜风霜严寒,天敌险情的能力,鹿善奔逃,在陡峭的山崖与密林中奔驰时,骏马也未必能追上。真要狭路相逢,为保护母鹿幼崽,雄鹿敢于同黑熊恶狼较量,那威风凛凛的鹿角舞动起来足以逼退对手。每年秋高气爽,母鹿开始发情,不停地在山林奔走低鸣,绕着山林溪水洒尿,在树上磨擦,留下自己的气息,发出寻求爱情的信号,整个山林此刻充满情爱气息,变成一个巨大的爱情磁场。接受到信息的公鹿会从方圆近百公里的山林赶来,参加这盛大的配偶聚会。经过淘汰选择,最终会划分为若干求偶单位,常以母鹿为中心,形成几只公鹿相持争魁的格局,这是体形体力、雄性与智慧的较量,愈到最后也愈显出精彩与高潮。为争夺配偶,雄性鹿之间会展开你死我活毫不相让的决斗,在僻静的丛林深处,双方都憋足了劲冲向对方,当然也有临阵脱逃的角色,那也是充分估计了对手,首先在心理的较量上败下阵来。大多数则会奋力相搏,凭借着整个夏秋丰茂水草养足的体力和美丽多姿的叉角,奋不顾身地刺向对方,势均力敌时会打若干个回合,顶撞得难分难解,四周山林草丛一片狼藉。此刻的母鹿最为矜持,像骄傲的公主一样观战,不偏不倚,态度公允,直到最强健有力的公鹿击败所有对手,母鹿才会温顺地走到胜利者面前,然后再往丛林深处去度蜜月。
母鹿孕期为8个月,第二年六七月份产幼仔,一般一只,也有产双仔的。幼鹿要到三岁才成熟。这个期间就是驯养的最佳时期。一般猎手常趁母鹿外出觅食或幼鹿单独玩耍的机会捕获幼鹿带回驯养。鹿在幼年,胆小,不会瞎跑,关在圈栏饲养,与人相熟后便不再惧生,若公母相配就能繁衍家养了。
还有一种更为高明的办法则是围栏驯养整个鹿群。鹿恋群,常是以家族为单位七八只、十几只群体生活。高明的猎手在观察鹿群经常生活的山林后,慢慢用栅栏或铁丝网把整座山林都围圈起来,这当然需要智慧、耐心和坚韧。圈小了,鹿群活动不开;圈大则费工费料,一切要凭鹿群大小和经验掌握。整个祁连山中只有最出色也最能干的山林通才会掌握围栏驯鹿的技巧并获得成功。小安的父亲便属此类能手。目前,她家在祁连山腹地拥有20多只的鹿群,十多匹骏马,三十多头牦牛和二百多只改良长绒毛羊。而整个肃南县家养的驯鹿已经有数百头之多了。
6-裕固族群众訓养的鹿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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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说明:王蓬和他的著作)
王蓬,国家一级作家二级岗位(二级教授)曾任陕西作协副主席、汉中市文联主席、作协主席。創作40余年,结集50余部。曾获国家图书奖、冰心散文奖、柳青文学奖、全国首届徐霞客游记奖等多项奖励,并有多种著述翻译国外。系国务院享受特殊津贴专家、陕西省有突出贡献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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