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彦:母亲的稻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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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稻花香
赵旭彦
老母亲即将过80岁生日,我不知道送个什么礼物来纪念这一伟大日子,但50年前母亲教我的儿歌却跨越了万水千山,穿过了时间厚厚的墙壁,从记忆深处悠悠飘来。 那时我只有三、四岁,因为早产,弱不经风,母亲身体不好,生产队照顾她,让她每天不用下地干重活,只负责看管一片稻田。 堤坝上有一大片绿荫,母亲坐在斑驳的光线中,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用竹竿一样的目光防着饥饿的鸡鸭,我则线团一般缠绕着母亲软弱的膝盖。稻田里蛙鸣阵阵,鱼儿成群,蜻蜓乱飞,水鸟啁啾。聪明的母亲高兴的时候会教给我好听的儿歌:稻花香,稻花香,稻花香里数细粮;稻花香,稻花香,稻子开花想情郎。我不知道这儿歌出自哪里,当时只是咿咿呀呀地蘸着鼻涕哼唱,只唱得稻穗饱满,只唱得颗粒归仓,只唱得日影西斜月早起,也唱得母亲忘记了疾病和忧伤。若干年之后,我才明白,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祖父的脾气不太好,这首儿歌,是母亲盼着自己能过上健康的生活,盼着父亲早点回家,自己琢磨着瞎编的。有时候,母亲服不住吃大家庭里的红薯稀饭,于是等大家都到远处上工,麻利的母亲偷偷地跑回家,抓了一小撮白面,放在小碗里,添上水,拿出自己珍藏的一枚鸡蛋,磕进去,用筷子急忙搅和,极其熟练地生火,热锅,倒上微量的香油,用双腿夹着我,蹒跚、腾挪,火急火燎地摊了一个小煎饼,盛在盘子里,快速刷了锅,熄了火,盖了灰烬,抱起我一溜烟似的赶回稻田边,我们娘儿俩偎在一起,既要快速吃完防止被发现,又要无比细心地享受这难得的时光……那种滋味曾让我骄傲了好几个年头。 稍微年长一些,当我能够在水田里抓鱼、能够代替母亲驱赶鸡鸭的时候,母亲的歌声似乎也有了进步:稻花香,稻花香,稻子开花遍地忙;稻花香,稻花香,孩儿上学别想娘。我不知道这些儿歌究竟有着怎样的内涵,只是源源不断地将摸回来的螃蟹或者泥鳅交到母亲的灶膛,让异常厉害的祖父嗅到鱼腥味之后,将孱弱的母亲骂了个死去活来,他老人家认为我一直顽劣不上学,是因为母亲教子无方,是母亲的溺爱导致了本来干干净净的灶房充斥着不洁的气息。其实,我的情况只有母亲最清楚,她知道我先天不足,发育不良,她真的害怕我离开她会活不下去。我这种说法后来得到了验证,不在母亲身边的时候,我被恶狗咬得鲜血淋漓;不在母亲身边的时候,大冬天我的一双棉鞋掉进了水里;不在母亲身边的时候,我走路歪斜,差点溺水而亡。 渐渐长大,我上学真的很操心,我的成绩一直很好。但我有时候却在课堂上分心,以至于老师讲课正得意洋洋、手舞足蹈时,我则忽然想起了母亲的稻田,老师讲的小数点,我则看见了水里随便游弋的小蝌蚪,看见老师板书的数学公式,我觉得它们和纵横交错的稻田梗没有什么两样,音乐课堂,轮到大家齐声合唱的时候,我会不合时宜想起堤坝上的母亲,我会不自觉地哼起了母亲的稻花香,我甚至觉得,音乐老师的基本功并不比母亲好到哪里去。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小学生涯在极度分心的情况下,居然还考的不错,也不知道,母亲一边想着我,一边想着稻田和鸡鸭,又是怎样为全家人做了一日三餐,还为全家的所有穿戴操着心。 我终于离开了家乡,考到县城的重点高中,那时我成绩很是不好的原因,我觉得最主要就是太好分心,生产队解散之后,原来的稻田不复存在,那片留在记忆深处的绿荫也被瓜分完毕,母亲好比失了家的孤儿,被逼迫着参加队里的劳动,她没有力气,老是挣不到工分,她一身疾病,经常被大伙取笑。我一星期或者半个月才能回去一次,看着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母亲,我想退学。但母亲坚决不同意,她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地劝说我不要管她,不要分心,要有大志气,要混出个模样来。那一次,因为我的缘故,母亲还生了一场气,高烧不退,粒米不进,在浑浑噩噩中,母亲哭哭笑笑,说了不少胡话,什么考大学了,什么吃皇粮了,什么稻田鸡鸭了,当然还离不了哼哼唧唧,唱起了我幼年时期的稻花香……. 我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终于吃上了皇粮—考上了当地的师范学校。在没有稻田的日子里,母亲带病参加着繁重的体力劳动,由于我们家的工分较少,所以我们分得的粮食常常不够吃,我们家每一年还要交为数不少的“缺粮款”,我到外县上学的车费也是捉襟见肘,有时则必须问老乡借个十元、八块的。有一段时间,我不想回家花车费,就两个月没有回家看母亲,上级发的饭菜钱不够吃,我将就着腌菜、馒头熬过了那段难忘的岁月。寒假的时候,看见我瘦了很多,脸色又不好看,母亲硬是当场哭的抽抽搭搭。隔了几天,我才知道,我的母亲在那两个月的时期,和粗心的父亲吵了好几架,埋怨父亲不该放下我不管,也没有到学校去看我。春节时父亲告诉我,那两个月,母亲每个星期天的下午,到我们后坡我回家的路口迎接我,一直接到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母亲看不见我,就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呼唤着我的乳名….. 当了老师若干年,母亲渐渐见老,我自己也早已做了父亲,母亲偶尔高兴的时候,会给她心爱的孙子教那些好像过时的稻花香。只不过这时候她教的儿歌乱七八糟,既没有押韵,也没有意义,但她还是津津有味、不厌其烦地反复吟诵,好像每一句都是她当年的谷粒,都是她生活过的每一个日子。 哥哥做了爷爷,我的母亲自然就当了老奶,高兴得她老人家好像年轻了几岁,不过也有她失落的时候,那就是,她懂得新老更替、推陈出新的自然规律,她知道后辈越多,自己就越老的简朴道理,她近来总是担心自己还能活多久,担心我们兄弟几个的身体状况,也担心天气冷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亲是不是有了厚衣服穿。她喜欢独居,我们尽量多去陪她,可她一直说我们都太忙,坚决“撵”我们快走,别耽误了工作,让我们过星期了,别总往她那里跑,要多休息,娱乐一下也好,她说她好着呢,还学会了听讲座,做理疗,成天热闹的很,夜里寂寞的时候,自然会有父亲飘过来,鸟一样栖息在她的床头,陪着她述说那些陈年古代的往事。 其实我知道母亲所有的心事,所以,她过生日那天,我尽量早点过去,依偎在她的膝下,再一次唱起她最喜欢的稻花香,当然就是我幼年的那一首。
作者简介: 赵旭彦,河南省镇平县涅阳三初中语文教研组长,中学高级教师。河南省优秀教师,镇平名师。其父赵廷岑生于1938年,生前曾在黑虎庙学校当民办教师,1981至1994年在寺山教办室工作,1994年至1997年在彭营教办室工作。
总 编:孙宗信曹向辉副主编:李华凌 张瑞敏执行主编:小 微 裴雪杰审 核:周鹏桢 曹向辉 马龙珠编 委:陈志国 李信昌 牛永华
杨朝惠 王东照 郭成志
李浩雨 涅阳三水 徐志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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